六月初八,徐王世子与沈思萱大婚,沈二爷就算再不满张氏自作主张定下的婚事,但也不可能把大婚主权交给一个妾室,便亲自请了华氏去张罗婚礼,沈静存作为堂姐送嫁一同去了。
沈思萱坐在梳妆台前梳妆,张氏看看凤冠霞帔即将成为世子妃的女儿,看看铜镜后懒懒散散的沈静存,心中郁结之气顿时好了很多。
都说沈静存嫁得好,得秦王殿下万般宠爱,不过是看在沈静存有一副好皮囊罢了,若是等她年华老去,还会有如今的风光荣宠吗?到了那时,沈静存是王妃,沈思萱也熬成了郡王妃,谁也没比谁高贵多少,她家女儿没输,她就没输,到时候她可是郡王妃的亲娘,也算皇亲国戚了,全京城还有几家人家敢看不起她。
华氏看了张氏一眼道:“没事就去前堂等着你女儿女婿给你磕头行礼吧,这里的事情不用你操心。”
张氏不甘心,却被华氏招呼两个婆子生生拉走了。
沈思萱眼眶含泪,看向留在这的沈静存,沈静存看着她慢悠悠地道:“眼下哭什么,你也是去过秦王府的,该知道王府的日子不是你想的那样光鲜亮丽的,可你执意要嫁,这会又有什么好哭的。”
“母亲说了,你不过是见不得我比你好!”沈思萱盯着沈静存的脸道。
“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。姐姐与延平侯府世子订婚时,父亲母亲将他家上下三代人的人品人脉查的清清楚楚才同意了婚事。陛下为秦王指婚时,又何尝不是将沈国公府和延勇侯府查了个干净才下的圣旨。你呢,你今日就是徐郡王府的儿媳了,你知道徐郡王府什么事情吗?”
“堂姐,我……”
沈静存打断她道: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开弓没有回头箭,你日后自求多福吧。”
“堂姐!”
“新娘子出阁喽!”喜婆的声音尖锐地响起,与此同时,外面的鞭炮也响了起来。
沈静存出了沈二爷府邸,便看见周培福站在秦王府的马车旁边,知道是萧弘演来了。
周培福上前道:“王妃,殿下已经在车里等您了。”
沈静存点点头,朝马车走去,忽然一旁接亲的徐郡王世子道:“秦王妃,徐郡王府上早就备下了好酒恭候大驾,今日打扮这么漂亮,届时要赏光前来啊!”
沈静存冷眼看了那纨绔不堪的登徒子一眼,道:“徐郡王府,本王妃不稀罕去,而你,本王妃多看一眼都嫌脏!”
“你……”
沈静存冷哼了一声,直接上了秦王府的马车。萧弘演瞧见沈静存上来,递了杯茶水给她,道:“静存不要为了别的什么东西打扰了心情。”
沈静存不可置否。
秦王府的马车到延勇侯府时,早有下人进去通传,等萧弘演和沈静存下了马车时,众人都齐齐见礼。
萧弘演免了众人礼数,对华仕钧道:“恭喜仕钧兄,这是府上送给仕钧兄和堂妹柔嘉的新婚贺礼。”
华仕霖眨着眼睛悄悄问沈静存:“是什么呀?”
沈静存也不负所望地悄悄回答:“一对玉镶金如意枕。”
这东西确实只有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才能枕着睡觉。
华仕钧道:“多谢,秦王殿下秦王妃里面请。”
同一天大婚,延勇侯府明显就比徐郡王府要热闹的多,宾客盈门,络绎不绝,还有秦王殿下和秦王妃坐镇,反观徐郡王府,一向与之亲近的萧弘喆并没有出现,而徐郡王世子被沈静存当众骂过之后,徐郡王府主人们的心情便都不太好,宾客们也就不怎么热闹了。
是夜,萧弘演手里拿着一把湘妃竹扇骨竹檀宣材质的金箔翠竹扇面的折扇,这扇子是今日延勇侯老侯爷送给他的。
书房的暗牢里,一个穿着新郎喜服的人被关在一间牢房里,但是这人似乎昏过去了,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
萧弘演冷漠不仁的声音在暗牢里响起来:“把他弄醒。”
即可就有遮着脸的侍卫打开牢房的门,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啪地一声打在了那人身上。
“谁敢打本世子!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看我不……秦王……殿下……”那人看着外面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翠蓝色锦衣男子,顿时有些愣神,随后大喊大叫道,“萧弘演你居然敢私设牢房,还敢绑架我,你可知道这件事情捅出去陛下一定会杀了你!你赶紧放了我!”
“本王要他的眼睛。”萧弘演的命令阴森入骨。
“啊!你敢!你……你不就是因为我看了秦王妃一眼吗,我保证,我发誓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,你放了我,放了我,我守口如瓶,我给你保守秘密。”
一旁行刑的侍卫完全不顾徐郡王世子的喊叫威胁与求饶,白钩子进红刀子出,连带出一大片血肉和血肉迷糊的眼珠,两个皆是如此。
“啊!”徐郡王世子因为疼大叫着,最后直接疼得昏死过去了。
萧弘演站起身来道:“杀了之后做干净,明天本王不想在任何地方见到他的任何痕迹。”
“是。”
翌日,沈静存梳洗打扮完侧躺在美人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扇子,十三行檀木粤绣扇,市值一千二百余两。
周培福慌忙跑到主院,在外面道:“王妃,出事了!”
沈静存皱了一下眉,把让叫进来道:“出什么事了,连你也慌慌张张的?”
周培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道:“王妃恕罪,实在是惊骇,徐郡王世子失踪了!”
“失踪?”
周培福继续道:“昨夜徐郡王府上,郡王世子与沈家小姐的洞房花烛,那亡命之徒潜入婚房,将沈家小姐打晕后,扔下一封血书,就把徐郡王世子给带走了。那血书可吓人了,说是郡王世子奸杀了那人的妻女,那人要为妻女报仇,一定要杀了郡王世子,然后自己再以死谢罪。”
“让你来告知王妃一声,你倒是连奸杀妻女都敢在王妃面前说了,嗯?”萧弘演大步走进来,冷眼看向周培福。
周培福赶紧跪下道:“是奴才不知分寸,请殿下恕罪,请王妃恕罪。”
萧弘演沉声道:“这种小错都会犯,你自己知道怎么办。”
周培福道:“是,奴才这就下去自领十杖。”
沈静存看了主仆二人一眼,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他们这是把她沈静存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?
“行了,小事而已,下回注意就是了,板子就不用打了。”沈静存开口道。
萧弘演看向周培福道:“既然王妃说不用打了,这回便饶了你,再有下回,攒着一起打,下去吧。”
“奴才多谢王妃,多谢殿下,奴才告退。”周培福从地上起来,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。
萧弘演看向沈静存柔声道:“没把你吓着吧?”
沈静存道:“我又不是纸糊的,那那么容易就吓着了。陛下怎么说?”
“父皇说,交由大理寺侦查,若十日还未有结果,就直接摆牌位,入宗祠。”
沈静存冷笑道:“能有什么结果。”
萧弘演看着沈静存问道:“确实没什么结果。”
结果好一点,那人不过是要报妻女之仇而已,杀了徐郡王世子,他又能活多久,必然是一块石头两具尸体,沉了护城河罢了。结果坏一点,毁尸灭迹,挫骨扬灰。
沈静存与沈思萱的下一次相见便是中秋宫宴了。只见沈静存依旧光彩照人,摇曳生姿,衣服首饰都是上上品,萧弘演陪在身侧,时而捏捏手,时而擦擦脸,蜜里调油。而沈思萱却像受了巨大的折磨一样,整个人削瘦得很,漂亮的华服和首饰都有些撑不起来了。
沈静存皱了皱眉道:“这才新婚两个月,你怎么瘦成这样?”
沈思萱枯着眼睛对沈静存摇了摇头,然后再徐郡王妃身后落座。
萧弘演把沈静存拉进自己身边道:“别担心。”
沈静存思索着怕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这次中秋宫宴的喜事莫过于皇室多了一个小皇孙,皇帝十分喜爱这个嫡长孙,竟然想接到宫里亲自教导,被太后说了一顿,才放弃了这个让襁褓之儿离开亲娘的想法。
太后道:“人家已经生了,你们什么时候生啊,哀家还等着一堆曾孙曾孙女承欢膝下呢!”
沈静存当做听不懂,听不见,没和我说的样子,继续低着头看着袖口上的纹样。
倒是萧弘烨道:“皇祖母真是神了!”
众人一听,这是……皇后笑道:“莫不是曹氏也有喜了?”
曹丹书羞涩一笑道:“正是,只不过还不满三个月,本想着等三个月后再告知陛下太后和皇后娘娘的。”
皇后笑着点头道:“你思虑的不错,这是大事,谨慎小心些为好。”
“老三?”太后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萧弘演和沈静存道。
“皇祖母。”萧弘演规矩道。
太后道:“皇什么祖母,老大老二人家都有孩子了,你们呢?”
萧弘演道:“我们暂时还不打算要孩子。”
众人皆是一怔,成亲之后,夫妻俩的正事儿就是赶紧生个孩子延续香火繁衍后代,难不成秦王妃有什么隐疾,或者秦王殿下与秦王妃的感情并没有多好,都是装出来的?
“这是为何?夫妻和合就该尽早怀上子嗣,为皇室开枝散叶,你们二人这是什么盘算?”太后问道。
萧弘演看了一眼沈静存道:“静存自幼体弱,加之年纪又小,我想等静存满了周岁十八再要子嗣,这样静存也能少受些罪。”
众人惊叹,秦王殿下宠妻竟然宠到连子嗣都可以为之让步,若是沈静存说一句我不想当皇后,萧弘演是不是就放弃夺嫡去当闲散王爷去了?
“胡说!女儿家都是年纪越小,精力越好,恢复得越快,哪有这样拖着的,这成亲都有一年半了,是时候该着急了。”
皇帝看了看一直垂眸不语的沈静存,又看向萧弘演道:“静存这丫头确实娇弱一些,沈国公之前也常与朕提起,演儿你要好好养着静存丫头听到没?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
“这横竖是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情,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
皇帝都说沈静存娇弱需要多养,又说这是人家小夫妻自己的事情,这旁人便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。